幾隻幼鳥在樹枝上吱吱喳喳,從樹梢這頭跳過去那頭,再從那頭跳了回來,俏皮地宣告這是一個如此怡人的天氣。

 

  一名男子正專注地低著頭,手上的原子筆不緩不慢,卻又流暢地在本子上書寫著。

 

 

  「你在寫什麼?」一聲清亮打破了難得的寧靜。

  「妳妳是?怎麼跑進來工作區了?」男孩被嚇了一大跳,趕忙闔上手上的筆記本。

  「我是新來的店員啊。」女孩眨了眨眼。

  「喔。老闆不在。妳先在旁邊等等。」男孩冷漠地指向外頭的座椅區說著。

  「你是姓莫嗎?這麼冷漠。」女孩癟了癟嘴,蹦蹦跳跳地走向外頭。

 

 

  女孩左右端詳之後,還是選擇了第一眼就看上的靠窗位置。

  選畢,甚至還轉頭向男孩招了招手,燦爛一笑。

 

  「怪人一個。」男孩低下頭,嘀咕。

 

  只見女孩果真就靜靜地坐在位置上,拿起桌上的筆在菜單背後飛舞著,時不時還抬起頭瞄向男孩。

 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男孩,決定主動出擊。

 

  「嘿,不可以破壞公務。」男孩端了杯拿鐵,走了過來。

 

  趁著這時男孩才真的近距離的看清楚女孩的面容。

  不高,目測大概一百五十幾,鵝蛋、一頭柔順長髮搭上時下最流行的空氣瀏海及始終掛著的笑容。

 

  「你看!厲害吧?」聽聞聲音,女孩雀躍地舉起手中的紙,迫不及待地秀給男孩看自己的成果。

 

  男孩在吧檯專注寫作的神態,活靈活現地躍然於紙上,男孩不禁看呆了。

 

  「哈囉!哈囉!」女孩揮舞著雙手,聲聲喚醒了男孩。

  「好厲害。妳是大畫家吧!」驚醒後,男孩難掩興奮之情,多迸出了幾個單詞。

  「送你吧。」女孩瀟灑地將曠世之作遞給了男孩,啜了一口已稍稍降溫的拿鐵。

 

 

  「謝謝你的拿鐵,不過我更喜歡抹茶。」女孩再度眨了眨眼。

  「怪人。」男孩白眼。

 

 

  

 

  「子權、子權,在嗎?」一名蓄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,挺著啤酒肚走了進來。

  「來了,來了!」男孩聽聞老闆的呼喚,急忙地從後方工作區跑了出來。

  「這是我們新來的員工,喬曉書,你好好教她一下,我去忙了。」老闆身旁依舊是剛才那位女孩,說完老闆就又沿著來時路走出門外,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。

 

  「妳好,莫子權。」男孩主動介紹自己。

  「你在這邊做很久了嗎?」女孩微微的抬頭,問道。

  「兩年。」莫子權避開了眼神。

  「你有夢想嗎?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很厲害的插畫家,會上電視那種喔!」喬曉書雙眼放光的訴說著自己的夢想,說完還興奮地眨了眨眼。

  「加油。」莫子權回答。

  「真是冷漠。你呢?」喬曉書總喜歡在問人問題時,直勾勾的盯著對方等待回答。

  「沒有。」莫子權想了想。

  「你好冷淡哦。」喬曉書也跟著莫子權走向吧台後方。

 

  「這叫藝妓咖啡、這叫麝香貓咖啡……」莫子權一言不合就自顧自地開始介紹了起來……

 

 

 

  趁下午休息的空檔,莫子權大致介紹了店內的商品,使得喬曉書能簡單的了解,遇到比較繁忙的時候也能稍微幫得上忙。

 

  「休息一下。」莫子權坐上高腳椅,舒了一口氣。

  「那這個給你,我的履歷表。」喬曉書從帶來的包包中抽出了一張A4紙。

  「我再幫你轉交。」莫子權快速的瞥了一眼後驚訝的定睛一看:「等等,妳的生日。」

  「怎麼了?是因為是外星人嗎?」喬曉書不解地地問道。

  「沒有……太巧了,竟然跟我同年同月同一天。」莫子權難掩驚訝及激動之情。

  「哇,真的嗎!能在同一個地方遇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也太驚喜了吧!我們可以當好朋友嗎?」喬曉書開心地上下跳動。

  「考慮一下。」莫子權又恢復了神情。

  「欸……別這麼悶騷嘛!打勾勾囉!好朋友。」喬曉書拉著莫子權的手臂晃著,試圖說服他。

 

  莫子權表示無奈。

 

  「欸?你耳朵怎麼紅紅的?」喬曉書指著莫子權的耳朵。

  「我…我去廁所。」莫子權趕忙掙脫她的手,跳下工作區的高腳椅,快步往廁所走去。

 

  看著莫子權尷尬的神情,喬曉書不禁噗哧一笑,又眨了眨眼。

 

 

  

 

  過了幾個禮拜後兩人漸漸熟悉,工作也開始能夠打起了配合。

  莫子權也才因為熟悉,且相處得宜,慢慢放得比較開,從原來的極度冷漠變成了偶爾冷漠。

 

  「你又在寫小說喔?」喬曉書湊到莫子權旁,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。

  「嗯對啊。」莫子權轉頭回答完,約莫一小節的片刻,又低下頭思考著。

  「你平常都寫什麼故事情節?」喬曉書雙手交叉,側著臉趴在吧台上,慵懶地問道。

  「就什麼都寫,但最近有點難產就是了。」莫子權手上的原子筆規律的敲著桌上的筆記本。

  「嗯……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要寫什麼題材,不如就把你每段暗戀、明戀寫成一篇篇吧,說不定日後還能集結成冊呢!」喬曉書本看著筆記本的視線,突然向上,真誠地給著建議。

  「我看起來很多經驗嗎?」莫子權被突然的視線看得不知如何是好,窘迫不已。

  「哎呀,沒有明戀總一定有暗戀過吧。說不定我還能幫你畫個插圖、點綴一下。」喬曉書說完又眨了眨眼。

 

  「妳怎麼常常在眨眼?」莫子權看著眼前的工作夥伴,問出一直以來的疑問。

  「可能太常用平板在畫圖,有點乾眼症。」喬曉書揉了揉眼睛。

  「妳還是少畫一點好了。」莫子權握住喬曉書揉得正起勁的手,緩緩地放下,擔心的說著。

  「你是在關心我嗎?」喬曉書看著自己的右手,手上似乎還留著莫子權適才溫柔過後的餘燼,猝不及防地問道。

  「我......」莫子權一時語塞。

 

 

  叮鈴、叮鈴,掛在門上的風鈴與被打開的門共演一小段伴奏。

  雖然距離開店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分鐘,但因為還是休息時間,納悶著為何這時段會有人擅自推門的兩人同時抬起了頭。

  

  「他是?」看著一男人越走越近,喬曉書側身低聲問道。

 

  「跟妳介紹一下這是小湯。」待那男人走近,莫子權才開口解答疑惑。

 

  這天輪到另一名店員小湯過來換班。他老婆最近剛生產,所以請了長假陪伴,最近才剛回歸,莫子權也順勢向小湯介紹了新同事。

 

  「你好。」

  「妳好。」

  兩人略帶生澀地互相揮了揮手,打招呼。

 

 

  到了開店時間,一名客人非常準時的敲響了風鈴。

  「有客人,我先過去。」喬曉書指了指正在找位置的客人,拿了張菜單走了過去。

 

 

  「欸,什麼時候來的,蠻漂亮的。」小湯用右肩撞了撞莫子權,賊笑。

  「想什麼呢?」莫子權白眼。

  「年紀?」小湯細問。

  「跟我同年……同月同日。」莫子權至今還無法相信如此巧合。

  「哇這天命吧。個性呢?」小湯追問。

  「很活潑,非常活潑。」想起了相處的種種,莫子權不知何時嘴角上揚。

  「你那麼悶騷,就該找一個活潑的。」小湯建議道。

  「我沒那個意思。」莫子權開始整理起了桌上的東西。

  「我這做兄弟的不是擔心你嗎?怕你老了沒有人要。」小湯走了過來繼續說道。

  「想太多。」莫子權將桌上東西抱起,走向後面休息室,起步前還轉頭送給小湯一個讓他自己體會的微笑。

 

 

 

  「哈哈哈,真的嗎?」

  在吧檯處都能聽到喬曉書與客人從角落裡傳來的笑聲,莫子權的視線不時的瞄向與客人有說有笑的同事。

 

  「會擔心喔?」在一旁注意著莫子權神情的小湯,湊了過來。

  「白痴。」莫子權扭頭繼續擦拭桌面。

 

 

  「客人要點一杯抹茶拿鐵和一個招牌三明治。」約莫十分鐘後,才看到聊得非常愉快的喬曉書,掛著滿滿笑容走了過來。

      

  莫子權頭也不抬的接過了菜單。

 

 

  「曉書,問個問題。有男朋友嗎?」小湯不知哪根筋不對。

  「喂!」莫子權傻眼。

  「沒沒有。」對突然的問題顯得有點措手不及的喬曉書,結巴的回答。

  「喜歡什麼類型的?」小湯繼續追問。

  「你問太多了。」莫子權低聲提醒。

  「順眼、順眼就行。」喬曉書看了一眼莫子權,回答。

  「曉書,可以幫我去冰箱拿個材料嗎?」莫子權出聲解圍。

 

 

  

 

  「結帳。」與喬曉書非常聊得來的男客人走向了櫃檯。

  「您好,今天總共是218元。」喬曉書看了看收銀機後,抬頭說道。

  「對了小姐,好久沒有聊得那麼開心了。加個聯絡方式吧!」在結完帳之後,男客人主動開口。

 

  「保持聯絡。」男客人臨走前還帥氣的晃了晃他手上的手機。

 

 

  「妳怎麼給他加啊?」待客人走了之後,莫子權不解地問道。

  「剛才聊得蠻不錯的啊!然後他又很高很帥,就當交個朋友。」喬曉書邊說,臉上還泛起了紅暈。

 

  莫子權點了點頭,表示聽到了。

 

 

  

 

  「你好,可以幫我把這個花轉交給曉書嗎?」過了幾天,那名男客人又再度光臨。

  「她今天晚班喔。」小湯提醒。

  「我知道,小驚喜。」男客人說到小驚喜時,還配合的眨了眨眼。

 

 

 

  「換錢錢。」喬曉書將手上狀況不好的硬幣,拿給了站在收銀機前的莫子權。

  「對了,這個是妳男朋友要給妳的驚喜。」在給完狀況較良好的硬幣後,莫子權順勢從一旁拿出放了一下午的鮮花。

  「我沒有男朋友。不過是誰啊?」喬曉書嚴正否認。

  「上次那個富二代。」莫子權避開了她的視線。

  「喔他不是好嗎?」喬曉書再度否認。

  「我先去後面整理東西。」說完莫子權就走進了後方休息室。

 

 

  「他怎麼了?」喬曉書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,不解地看著坐在吧檯區前方準備要下班的小湯問道。

  「哇啊哉。」小湯聳肩。

  「我去看看。湯哥你幫我顧一下。」想了想,喬曉書還是決定去看看。

  「喂,我下班了餒。」小湯無奈的看著喬曉書的背影,喊道。

 

 

 

  「又窩在這裡寫小說喔!」走進休息室,喬曉書找到了撐著頭正在尋思的莫子權。

  「嗯。」莫子權答道。

  「借看一下?」喬曉書試探地伸手。

  「還是沒有進展。」莫子權好像又回到了兩人初認識的感覺。

 

  「你不開心嗎?」安靜了片刻,喬曉書眨了眨眼,低聲問道。

  「沒有。」莫子權過了很久才勉強擠出兩個字。

  「能不能讓我知道為什麼?」喬曉書還是不放棄。

  「沒什麼。」莫子權這回硬是多出了一個字來。

  「說嘛!不是說外星人最懂同類的嗎?」喬曉書試圖緩和氣氛。

 

  「喔沒啦,我只是覺得他這樣一直送禮物,會影響到我們做生意而已。」感覺到了喬曉書的善意,莫子權只好回答。

  「真的是這個原因嗎?」喬曉書不是很相信。

  「嗯。」莫子權又回到了一個字的答案。

  「好,如果是這個,我再跟他說就好,反正也只是朋友。」再眨眼之後,喬曉書雲淡風輕地說道。

 

  說完兩人之間又陷入了靜默。

 

 

  「妳呢?插畫畫的如何?」這次莫子權主動開口。

  「我今天就是要跟你講這個,誰叫有人給我擺個撲克臉。」喬曉書佯裝嗔怒樣,指了指莫子權。

  「對不起啦。」莫子權愧疚的雙手捏著耳垂,低頭道歉。

 

  「你等等。」喬曉書走到了她的置物櫃,在包包裡拿出了一張紙。

 

       「這個!恭喜我吧!」喬曉書亮了亮手中閃閃發光的紙張。

  「這個是……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!」在細讀後,莫子權驚訝不已。

  「沒錯,多虧我每天不斷地畫,再加上貴人相助,終於讓我考上了我夢想中的學校。之後應該就可以完成我的夢想了!」 喬曉書喜笑顏開,滿滿是藏不住的喜悅。

  「貴人?」莫子權疑惑。

  「其實就是你們一直在說的富二代啦!他爸爸是電影公司的老闆。他幫我把插畫拿給他爸爸看,他爸爸覺得不錯,也知道我想申請那間學校,就幫我寫推薦信啦!」喬曉書滿心歡喜的補充說明。

  「喔。」莫子權落寞地回答。

 

  「等等下。那不就代表……妳要離開這裡了嗎?」不過很快,莫子權就發現了不對勁。

 

 

《隨寫故事 8 - 相逢》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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